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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统家训文化是古人在教子治家过程中形成的宝贵财富,不少家庭在订立家训时会涉及为官之德,这主要来源于其参与国家治理等政治实践活动获得的心得体会,希望以此给子孙后世道德教育和智慧启迪。传统家训中涉及的为官之德,大致涵盖公忠体国、修身正己、仁政爱民、清廉自持、勤勉奉公、谨言慎行等方面。秉持古为今用、批判继承的基本原则,吸纳其中的精髓,将有助于新时代廉洁文化建设。
公忠体国 修身正己
受传统儒家学说的影响,恪守“忠孝节义”的道德准则,是人之为人的根本,对于为官者而言更是如此。清朝名臣纪晓岚曾作“一等人忠臣孝子,两件事读书耕田”一联,足见对国家忠诚是为官处世的重要内容。传统家训的作者力求在教化家族子弟的过程中把“忠”放在与“孝”同高的位置,讲求忠孝为先。
明末清初的理学家朱柏庐以《治家格言》(又名《朱子家训》)闻名于世,他明确告诫子孙,“为官心存君国,岂计身家”,入仕以后的本职就是要心系国家,而不能为自己谋取私利,更不可计较得失。明代袁黄在《了凡四训》中明确指出:“家之父兄,国之君长,与凡年高、德高、位高、识高者,皆当加意奉事。”袁黄教育子孙对待“家之父兄”要恭敬守礼,对待“国之君长”要怀有忠义之心,且不能因为自己的言行不被注意就肆意妄为。袁黄认为忠与孝是不可分开的,忠孝之家,必定家道昌盛。
“天下之本在国,国之本在家”,“家国同构”“家国一体”的社会结构使得家国情怀厚植于国人的内心深处,传统家训格外重视对宗族子弟的爱国教化。浙江金华浦江郑氏义门在其家训《郑氏规范》中对为官的家族子弟明确要求,“子孙倘有出仕者,当蚤夜切切以报国为务”,要把国家放在至高无上的地位,尽心为国。晚清名将彭玉麟在家书中表露心迹,“以此身已许国,吾身便为国所有”,为国征战,他已经做好了马革裹尸、战死沙场的准备,并通过家书将自己的爱国精神传递给家人。
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作为传统儒家的伦理追求,是古人孜孜不倦奋斗的目标。修身是基础性的要求,也是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的前提和保证。孔子倡导的“德治”,强调充分发挥道德的规范作用。而要实现“德治”的目标,作为治理者的各级官员必须以身作则,发挥榜样示范作用,从而实现“其身正,不令而行”,否则,“其身不正,虽令不从”。
明代的杨爵曾任监察御史,他不畏强权,心系社稷,直言进谏,曾被捕入狱。在狱中,他写信给其子:“古之良士,有仁人君子之德,有忠臣义士之心,有英雄豪杰之才。儿当以此自勉励,自期待,而能立身于天地之间可也。”即使身陷囹圄,杨爵仍教导儿子要培养气节,修身养性,端正自己的德行才能立于天地之间而无有忧惧。唐代李恕在《戒子拾遗》中提出为官“但能正身范物,修己安人”的见解。唐太宗李世民教子治国之道时,也提出“莫若约己正身,则民不言而化矣”。宋朝翰林学士叶梦得特意在《石林家训》中作《修身要略以戒诸子》一篇,告诫子弟修身的重要性,可见修身正己是历代名宦为官为人的共识。
仁政爱民 廉洁自持
官民关系如何,是判断一位官员政绩的重要标准。春秋战国时期,百家争鸣,儒家、法家、道家、墨家、阴阳家等众多流派都提出了自己的治国思想,直至西汉汉武帝时,儒家思想获得主导地位。儒家倡导“仁政”,孟子对此有完整的论述,他认为治理者“乐民之乐者,民亦乐其乐;忧民之忧者,民亦忧其忧”,行仁政者,必以爱民为先。
唐太宗李世民强调百姓在国家中的重要地位。他在自己所作的家训中,告诫子女及王公大臣,“夫人者国之先”,即百姓是国家得以建立的前提。唐太宗颇为重视百姓利益,要求“倾己勤劳,以行德义,此乃君之体也”,勤劳任事以施行道德仁义。
晚清重臣曾国藩在家书中强调:“至于尊官厚禄,高居人上,则有拯民溺、救民饥之责。”曾国藩认为“为民”是“为官”的基本要求。他从理学的角度切入对这一问题的论述,认为“我与民物,其大本乃同出一源。若但知私己而不知仁民爱物,是于大本一源之道已悖而失之矣”,仁民爱物与自私求利是对立的,前者乃为官之本,后者是务必避免的。
清朝曾任内阁中书的官员周际华在《家荫堂尺牍·寄顼儿书》中劝勉儿子:“自古儒者之心,心存匡济;人臣之事,事在民生……故凡可为而不为,与可言而不言,负吾君,负吾民,且以负吾学矣。”为官者要心系国家的命运兴衰,要以百姓生计为重。倘若不能尽心尽力,则有负于君主的托付,愧对于百姓的信任,并且有悖于自身所学。
廉洁是对为官者的底线要求,传统家训中对于廉洁从政的论述不胜枚举。清初陕西地图学家沈起潜在《沈氏家训》中记述:“幸而读书成名,居官行道,既有俸禄,又有养廉,必当清白无瑕,为祖父争光。他日入贤良祠,登《循吏传》,皆由其肄业时父诏兄勉得来。”在他看来,“清白无瑕”、坚守廉洁底线,是入仕子弟为家族争光的重要前提。一旦清白不保,不仅自毁前途,也败坏家声。
明朝嘉靖年间进士孙植,累官刑部尚书,在其制定的家规中明确写道:“士子幼学壮行,当以尧舜君民为志,仕宦不论崇卑,一以廉恕忠勤、报国安民为本。如或贪酷阿纵,负国辱先,合宗告祠斥之,勿齿于族。”孙植将清廉放在为官要则的首位,对于因贪婪自恣、胡作非为而辱没家族声誉的子弟,要求严加斥责。
北宋包拯对子孙要求更加严格,他在临终前留给后世的《包孝肃公家训》仅三十七字,却在中国家训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:“后世子孙仕宦,有犯赃滥者,不得放归本家;亡殁之后,不得葬于大茔之中。不从吾志,非吾子孙。”
郑氏义门在宋元明三代获得朝廷表彰,其清正家风成就了整个家族“173人出仕无人贪墨”的佳话。其家训中有“既仕,须奉公勤政,毋蹈贪黩”“不可一毫妄取于民”的劝诫。郑氏义门还提出用家族的力量支持子弟为官守廉,若任官俸禄难以支付衣食开销,可由家族提供适当援助。
勤勉奉公 谨言慎行
勤政是中国传统为官之德的重要内容,我们常用“夙夜在公”来称赞为官者的勤勉奉公。周公留下了“一沐三捉发,一饭三吐哺”的佳话。据《史记·鲁周公世家》的记载,周公之子伯禽将代周公就封鲁国,临行前,周公对伯禽有一番教诲:“我文王之子,武王之弟,成王之叔父,我于天下亦不贱矣。然我一沐三捉发,一饭三吐哺,起以待士,犹恐失天下之贤人。子之鲁,慎无以国骄人。”周公多次中断吃饭、洗发的过程去接待来访的人,他求贤若渴,十分担心因为自己的原因而使人才被忽略。他希望伯禽到鲁国后,也要礼贤下士,不可因为自己的地位高而轻视了人才。
南宋宰相赵鼎将自己的为政心得写入《家训笔录》,他教育子弟为官“以廉勤为本。人之才性,各有短长,固难勉强,唯‘廉勤’二字,人人可至。”官员的个人能力、天赋、特长总是有差异的,但廉洁和勤勉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,当然这需要付出艰苦的努力。中华文明的用人之道讲求“德才兼备”,勤政作为一种优秀的品质备受推崇,同时勤政也是为官者实现抱负的一种重要途径。清朝官至浙江布政使的庄受祺在《维摩室遗训》中告诫后人,“做官切须刻刻提撕,断勿始勤终怠。尔做官切忌懒惰,无事之时,将官事、民事刻刻不忘。”庄受祺要求家中为官之人对待政事不可懈怠,避免懒惰,即便无事之时,也要心系职责所在、百姓所望。
官员的一言一行都听在百姓耳中、看在百姓眼里,影响着他们对官员群体的认知与态度。为官者应谨言慎行,一项政策影响千家万户,必须深思熟虑,考虑周全。倘若朝令夕改,随意行事,则政令无法有效实行,更使百姓无所适从,失去百姓信任。
宋代吕本中的《官箴》强调:“反复变诈,不如慎始。防人疑众,不如自慎。”行事之前就要慎重谋划,从而避免反复更改的情况发生。与其对周围的人时刻提防猜疑,不如自己谨慎小心。清朝的康熙帝在训谕子孙时指出:“凡天下事不可轻忽,虽至微至易者,皆当以慎重处之。慎重者,敬也。当无事时,敬以自持;而有事时,即敬之以应事,务必谨终如始。慎修思永,习而安焉,自无废事。”处理军国大事要谨小慎微,处理微小容易之事,也要慎重对待,毕恭毕敬。曾国藩作为朝廷大员,知晓为官要诀在于规范言行,故他告诫家中子弟“在外以‘谦谨’二字为主”。
传统家训中包含的为官之德,有些内容于今不合时宜,也有相当部分的内容依然可资利用。总体说来,传统家训意在弘扬“公、勤、慎、廉”的为官之德,清除“昏、懒、庸、贪”的消极为官理念,强调家风与官风、社风是紧密相连的。今天,我们要持续弘扬优良家风,传承廉洁基因,营造家风正、党风清、政风淳的良好生态。(陈星辰 作者单位:江苏师范大学科文学院)